闯魍

杯中无酒满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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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玄】独睐(全)

OOC预警,HE结尾,人物属于秀秀,小学生文笔,内涵私设,随便写写,你们随便看看,请勿较真,基于228章前。(双玄微花怜)

前面放过1.2.3,这次是全文,看过1.2.3的可直接从黑体加粗字部分读起~

 

 

双玄:独睐(全)

 

皇城一役,牵涉者众多,地裂山崩,水火纵横,死伤无数。

 

其中,风师青玄身卒,黑水沉舟不知所踪。

 

五百年后,物换星移,沧海桑田,昔日热闹繁华的皇城已然成了一片湖泊,清澈见底,宁静祥和。有一渔村依湖而建,香气缭绕。

 

虽叫渔村,却只见湖边懒散地停靠着几艘破烂渡船,全村也找不出两张像样的网来。最勤快的捕鱼者倒是身手矫健,却不过是一群体型颇为丰满的水鸟。

 

渔村村民并不以捕鱼为生,他们种花,种植最多的是一款无名花。那花雪白通透,花瓣小巧,香气宜人。听说城中某位受人欢迎的神仙钟爱此花,他的信徒们便以此花为贡。渔村水土肥沃,种出的花朵尤为鲜嫩美丽,供求所需,这么一来,买卖花朵便成了一桩生意。

 

渔村富庶,却只修庙宇一座,这座庙宇比渔村的历史要悠久一点儿,庙中桃花开得正当热闹。

 

渔村村民们并非不想增加其它仙家庙宇,毕竟人各有愿,所求之事各不相同。只不过一旦动土,渔村所依之湖便澄澈不再,湖面上黑浪滚滚,白斑点点,那些白斑陆续增多,竟是湖中之鱼争先恐后地翻了肚子,原先预备用来修建庙宇的基石,资金,土木等一夜之间凭空尽数消失,湖面上这种诡异的情景持续三天三夜后自然散去,湖面平静如初,痕迹消失无踪。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碰巧,三次四次就有些蹊跷了。三百年前,渔村初成。村中有些老人经历颇丰,聚在一起商量了两次,有些眉目,但还是特地让村长找个年轻人赶远请了个高人来看看。谁料那高人前脚刚刚踏入渔村地界,却又猛地把脚缩了回去,讪笑道:“我徒弟还等我回去打牌。”说完抬腿就要跑路。幸好百年前的那位村长眼光毒辣,知人善任,所托之人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高人大腿,诚恳求道:“高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看看就走看看就走。”

 

年轻人闻言立刻站起,拍拍身上的泥土,引他进村。他心想:我得再看紧点儿,刚刚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高人一会儿答应一会儿要走的,到了这里就怪里怪气的,该不会我们村真有什么古怪吧?这高人已经着了那东西的道?

 

高人进村如同游玩山水般溜达了一圈,不发一语,年轻人陪了一路,直到村长赶来,他才离去。他也不敢离的太远,恐怕这位高人有什么异动,会对村子不利。然而直到这位高人离去,渔村也未有何异常。

 

当晚,村长便召集所有村民开了个会,告诉众人,庙宇从此以后都不新添了,但凡渔村在村村民只入玄庙,只敬风师。

 

只要以足够的食物和美酒供奉,玄庙中的风师对于渔村村民有求必应。

 

如此,三百年后,有一小儿夜半偷入玄庙,却不料有人捷足先登。

 

一黑衣青年端坐在贡台上,一手端碗,一手举筷,很是自在,见有一小孩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夹了块肉就往嘴里送。

 

那孩子胆子也是大的很,见青年没什么反应,便大大方方的走到他面前,费力爬上供桌,伸手要取青年身边的酒瓮。

 

青年举筷将那手打退,冷声道:“酒不许喝,神像不许动,其它的,你自便。”

 

小孩吃痛,甩了甩手,滴溜溜转了两下眼珠。

 

“你是谁?这座庙是你的吗?你能做的了主?”

 

黑衣青年继续扒饭。

 

那小孩见状又说:“你都快把供品都吃光了!我只是向风师大人讨壶酒来又怎么了?”

 

“风师大人要喝酒。”青年口齿不清地说道。

 

“笑话!你又不是风师大人,你怎么知道风师大人要喝酒?”

 

“因为我是……”黑衣青年略微怔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从来不是。

 

“诶,你摇头做什么?你这是承认你在胡说吗?那酒给我,我跟我一个朋友打赌了!要是我能拿到玄庙的供酒,他就带我出去闯闯!”

 

 

 

 

渔村有个默认的规矩,或者说,普天之下所有神庙都有个默认的规矩,神庙里的东西是动不得的。不过就在这座小小的玄庙里,有两人要向这条陈年旧规发出挑战。

 

其中一个早就已经成功逾矩,他现在正在阻止另一个跃跃欲试的人。

 

那个逾矩的人正是贺玄。当然,贺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是个上了些年纪的鬼王,当年做过人,当过神,也杀过人,弑过神。不过眼下,这个孩子并不知晓。

 

“你自己不能出去?”那鬼王虽是享受着美味,但心情不佳。

 

“我想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出去。”这句话被这稚子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贺玄呆愣了片刻,那些压抑在脑海里的记忆嗡地一下就炸开了。他的周身气浪翻滚,供烛火焰暴涨,眼前的碗筷个个自顾自地炸开。独独剩下那个酒坛子在一片狼藉中鹤立鸡群。

 

“诶,这位哥哥,您不给就不给吧,您说风师大人要喝酒就喝酒吧,这酒我不取了,我也不出去闯了,您……您好好吃饭!好好吃饭!吃饱不想家,吃饱不想家!哈哈哈哈哈我这就走这就走。”他说着就转身跳下供桌。

 

也是这孩子胆大,见着这阵仗还能撑一会儿,换着别的孩童大概早就被吓晕过去了。

 

“慢着。”打从小儿进来后就一直在气定神闲吃东西的黑衣青年终于把眼光落在了吃以外的地方——

 

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公子,看背影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转过身来。”他抖抖衣服,命令道。

 

小公子钉在原地,牙齿咯咯打颤,在深夜无人的庙宇里听得格外清晰。他不敢有所动作。

 

“转过身来。”贺玄重复了命令,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温和许多。

 

“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小公子拔腿就跑。

 

这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子,看起来似乎天不怕地不怕,擅长回嘴,更有着这个世间无人能比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小公子自然跑不过绝境鬼王,更没有鬼王的法力。刚跑两步就被贺玄提溜着领子提了起来。

 

二者之间巨大的差距让小公子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与贺玄面对面的就是这么一个快哭了的小公子。

 

贺玄皱了皱眉,像是丢垃圾般一把把他扔到地上。

 

他轻轻道:“是你啊……”

 

闻言,快哭了的小公子壮着胆子带着好奇抬头看向黑衣青年。

 

青年表情冷漠得吓人。

 

这下子,小公子真的是哭了出来。

 

贺玄:……

 

他好像没怎么着这小子吧?绝境鬼王黑水沉舟贺玄混到这把年纪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惹哭一个小孩子。

 

“滚。”他低声喝道。

 

贺玄看着心烦,听着也心烦,索性带着酒坛隐了身形,展开缩地千里回了自己的安乐窝,留那小公子兀自哭泣。

 

小公子见他离去,从地上一跃而起,擦擦眼泪,拍拍身上的泥土,找了些工具把狼藉的玄庙收拾个干净后,他朝那风师神像标标准准做了个揖,开口道:“风师大人,今日多有得罪,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法力无边,吃苦耐劳,风趣幽默……”他夸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您大人有大量,还望海涵……”

 

到底得罪了什么?海涵什么?那小公子闭口不谈,只听他接着道:“风师大人,您今天是不是外出了?您有好好吃饭吗?要是外面有吃的就在外面将就下吧,我今天看到有个黑衣人在您庙里……”

 

这小公子竟是对着风师神像告起了状。而他在风师神像前所说的一字一句均被正打算睡觉的贺玄听了去。

 

小公子觉得说得满意了,又做了个揖,表示告别。

 

庙外,皓月当空,桃花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似是有人喃喃低语。

 

桃花林入口处,有一身影斜斜靠在树上,小公子哒哒地向他奔去,朝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失手了?”那人带着斗笠,声音温温柔柔,带着三分笑意。

 

“嗯。”小公子耷拉着脑袋。

 

“没关系,”他怜爱地摸摸小公子的头,“今天我先送你回去。明天,你要取的东西有人会送到你门前,你还会收到很多,很多的礼物……”

 

 

小公子被送回家后呼呼大睡,一觉睡到大天亮。他还惦记着斗笠人昨晚所说的礼物,一改往日赖床的习惯,无人喊他,他也把自己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洗漱完毕,小公子立刻撒开脚丫子跑到斗笠人的房前叫唤:“花谢!花谢!你起来了吗?我进来了!”说着就要推门而入。

 

屋内,花谢手忙脚乱,连忙高喊:“等等等等!我还没穿衣服!”但他的速度根本赶不及风风火火的小公子。

 

一只银蝶从推门而入的小公子身旁晃晃悠悠地飞过,临出门前还调了个头扑棱两下翅膀,似是依依不舍。

 

“诶,你脸怎么这么红?”小公子对于蝴蝶这种小东西见怪不怪。渔村花多,他家更是渔村的养花大户,花开季节,那些蜂蜂蝶蝶随处可见。比起蝴蝶,他对眼前这个神情紧张,脸蛋红扑扑,被子遮到脖子处的花谢更感兴趣。

 

“热的!热的!”花谢从被窝里腾出一只手来扇风。

 

那小公子也不知是发什么疯,一见他裸露的手臂,竟是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爬上了他的床。

 

花谢:???

 

“花谢花谢,你被谁欺负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他算账!你是本公子最好的朋友!本公子帮你打回去!”

 

化作花谢的谢怜一头雾水,只得道:“没人欺负我啊……”

 

“那你手上怎么这么多淤青?看!还有牙印!”

 

小公子眼神清澈,态度诚挚,直盯得谢怜一张老脸挂不住。他赶紧藏起那只手臂,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烫,再这么下去,身上盖的被子十有八九就得烧起来了。

 

好在被子烧起来前,谢怜迎来了一个救兵。

 

“阿嚏——阿——阿嚏!”

 

喷嚏声由远及近,一声接着一声。小公子一骨碌滚下床,找了面铜镜照了照,没发现任何不妥,这才松了一口气。

 

“花谢花谢,我等下来找你玩,我哥回来了,我先去他面前露个脸。”说着,又如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出了屋子。

 

“哥!哥!你这次出门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小公子跑到自家大院里,蹦跳着在一俊秀少年身旁转来转去。

 

那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手持一把折扇,上书一水字,正摇得飞快。他对花粉严重过敏,为了制止自己持续性的喷嚏,只得不间断地摇扇。小公子曾送了他一沓手帕,让他出门捂住口鼻,但他一次也未使用,究其原因,竟是说不能在弟弟面前丢了形象。小公子不是很懂,在他眼中打喷嚏或者不停摇扇好像比用手帕捂住口鼻更加没有形象,但基于某种他自己也没明白的原因,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阿嚏——”那少年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戏谑道“你就关心你哥给你带的东西,不担心担心我?”

 

“哥,哪能不担心啊?不过你好好站在这了嘛!”他狗腿地上去抱住少年撒娇。小公子个子还未长开,点着脚尖,勉强够得着他的腰。

 

“行啦!”少年拍拍小公子,“我给你带了件女装,还带了点脂粉,在管家那里,你自己去取吧!”

 

小公子欢呼一声,立马跑了开去,跑到一半想起来一件事,折回去道:“对了,哥!花谢来了!”

 

少年眉头一皱,又打了个喷嚏。

 

少年早就知晓,但他还是问:“他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说是来玩的。不过我看不像,像是在躲避什么。花谢好像受人欺负了!”

 

少年哑然失笑,上天入地,谁敢欺负那位殿下?那位殿下又能被谁欺负了去?

 

小少爷察言观色,见他哥不信,复又强调:“真的!哥!刚刚我去花谢房里,见他手臂上青青紫紫的,还有牙印!”

 

闻言,少年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小少爷以为他哥哥也觉得事情不妙,便缠着他道:“哥,我们去看看他问个清楚吧!”

 

“好!我也正有此意!”少年离花谢房间不远,大概二十多步距离,却硬生生被一把飞奔而来的铲子阻断了脚步,那铲子一落地便开始自己钻洞——

 

地师铲!那东西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少年心惊,还没待他回过神来,便又见一把折扇紧随其后,落入他宝贝弟弟手中,那把扇子少年最为熟悉,现如今鬼气缠绕。他想去抢,却发现他的弟弟似乎被圈入了一个法阵,他进不得身。

 

他的弟弟手捧着扇子,整个人都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少年焦急地喊道:“青玄!”

 

阵中的小少爷对此浑然不觉,只顾盯着折扇发呆,他将折扇打开,扇面上的风字苍劲挺拔,棱角分明。

 

“这是怎么了?”刚从屋里出来的谢怜一不小心被地师铲抛了一身的泥土,露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疑惑道。

 

“你自己看!”少年怒道。

 

“好好好,我自己看,水师大人莫要生气。”谢怜的语气有些欢快,更是引来师无渡的瞪视。

 

地师铲。

 

风师扇。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吗?

 

基于这两样物件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谢怜满怀期待得抬头望去,果不其然,只见天边远处有什么东西正排着长队浩浩荡荡地朝这边飞来,像极了飞龙在天。待离得进了,谢怜才发现原来是一堆大大小小的酒坛子,那酒坛子似是有人在指挥般,按着高矮胖瘦自己陆续进了地师铲刚刚挖的洞里。地师铲在这园子里一共挖了十五个洞口,谢怜估计这酒坛子在地下一共埋了十五层。等最后一个酒坛子飞入洞口,地师铲挖的洞已经封闭了十四个,留的那个,大概是方便以后去取酒吧。

 

“小青玄,这礼物可还满意?”谢怜一边将身上的泥土抖落,一边走至他身边,打破他周身的法阵。

 

“哥,花谢,你们说,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神仙吗?”小少爷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不同寻常的方式收到礼物。他被这种奇妙的景象惊呆了,除了神仙,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现象,以至于他的关注点完全不在所谓的礼物上。

 

“有。”

 

“没有。”

 

说有的那个是谢怜,说没有的那个自然是师无渡。

 

“没有?”谢怜哑然,心道:好一个撒谎神仙。

 

“欸,你们两个,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小少爷望望两人。面前的地师铲从最后一个洞口钻入,不一会儿又钻了出来,把地面铲出的花草树木等一一复回原位,又把地给拍平了,这才沿着来路飞奔而去,这一系列动作,不过发生在眼睛的几个开合之间而已。

 

“没有没有!”师无渡没好气地拽着想去洞口一观的弟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你给我回房间去!”

 

“真的没有吗?花谢花谢!你和我说说罢!”七八岁的小皮孩力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挣扎两下见挣不开,便开口寻求他人帮助。家里的仆从向来是怕他哥哥的,周边能求助的也就花谢一个。

 

师青玄从记事起就由哥哥师无渡带着,逢节逢市,师无渡总会带着他出去凑凑热闹。也真的只是随意逛逛凑凑热闹而已。师无渡从未带他拜过神佛,也未教他敬过鬼怪,那些固有的活动,师无渡一概不让他参加。师无渡的人生有两大信条,一是“求人不如求己”,二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在这样的人的影响下,师青玄自是生不出什么求神拜佛的概念的,甚至是不相信这些存在的。就连昨晚那诡异黑衣人的突然消失,师青玄也只是把它归在江湖把戏一类,对着风师神像唠嗑,也只是一时兴起。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我已经告诉你没有了!”师无渡怒道。他知道这种问法,通常采用这种问法的人不问到心里想要的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但是,他不敢给。

 

师无渡横在前头,谢怜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至少目前不会。

 

“没有的话为什么我们村要种这么多花?”师青玄不肯死心,誓要撬开他哥哥的嘴巴。

 

“傻子的钱好挣!”

 

“难道普天之下都是傻瓜?”

 

“反正清醒的人没几个!”

 

师青玄被他的哥哥锁在了屋里,不久前落到他手里的扇子也被没收了。这个小少爷百无聊赖,气呼呼地往床上一躺,一下子睡到日暮西垂。

 

他的肚子咕咕直叫,门外吵吵嚷嚷,他浑浑噩噩地醒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饿醒的还是被吵醒的。

 

桌子上有点心,师青玄胡乱吃了一点。门还是锁着的,他只能从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里猜测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家从来不曾这么热闹过,这个屋子快要装不下他的好奇心了——

 

“李婶儿来求咱家大少爷给他们家找小花。”

“小花是谁?”

“他们家的猫!都失踪好几年啦!”

 

“方小姐身穿嫁衣来求他那中了状元又成了驸马的情郎回心转意来娶她!”

“嘿!那方小姐都四十八了!疯都疯了快四十年了!”

 

“听说穆阳王王妃来求子……”

“嘘……你小声点,这种秘闻不是我们能讨论的。”

“不过想想王妃朝我们大少爷一跪……嘻嘻嘻!那大少爷的脸色哟!”

 

“他们不是风师的信徒嘛!怎么来找我们大少爷这种凡人啊!”

“你们今天早上没看到吗?那么多的酒翁从天而降,那些酒里可是有不少今天来的信徒供的酒哩!”

“坊间有人说是风师大人显灵,告诉我们有些他解决不了的可以来找少爷,这不,找来了嘛……”

“这可真是……”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

 

门前来来回回好几波人,惹的师青玄恨不得跳窗而出,跑到他大哥面前一探究竟。

 

师青玄也真的打算这么做了。然而等他站到窗口的位置时,他的两条腿又直打哆嗦——他恐高。师青玄房间窗口对着的地面要比其它地方地势都低。这是师无渡算计好的高度,摔下去不会有什么大伤,又足够让师青玄心生恐惧。

 

师青玄无法,他只得哆哆嗦嗦地退回房间。

 

月升日落,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师青玄本也想点一盏油灯,却发现屋内不知何时进了一只银蝶,闪闪发光,好不明亮。

 

“咦?小家伙,你好好的蝴蝶不当,怎么当起了萤火虫?”他咯咯笑着去碰那蝴蝶,没有半点戒心,“你是今天早上在花谢房里的那只吗?”

 

蝴蝶不会说话,只是围绕着他上下左右翻飞。若是师无渡在这里,他绝对会脸色不善地一巴掌解决了这只银蝶。原因无他,只是这只银蝶的飞行路径是一个传送阵。然而师无渡此时还被玄庙的信徒们缠着,脱不了身,也未发现腰间别着的两把扇子消失了其中一把。

 

那把消失的折扇经过传送阵的阵口,再次落入了师青玄手中。与此同时,白天地师铲刚挖好的酒窖里消失了一壶酒,那壶酒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师青玄面前的桌上,正是他昨天要去取的那壶。

 

银蝶似乎功成身退,化为点点银光,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花谢!花谢!”师青玄一手抓扇,一手抱酒,唤了两声。他等了会儿,却发现四周皆寂,无人应答,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在今天这么热闹的师府里,他的屋里未免安静的有些过分了。师青玄咽了咽口水,手中的扇子握的更紧了,不知为何,他对这把扇子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也许是因为这把扇子和他哥哥的那把有点像。

 

他的哥哥是他的保护伞。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咔哒。”

 

门外的锁开了。

 

一只如皓月般白净的手探了进来。

 

他从未见过那样漂亮的手,修长又骨节分明。

 

师青玄不发一言,手一抖,开扇便是一翻,风师扇形成的特有罡风沉寂了许久,终于再次被唤醒,降临了人间,那风顷刻间撕裂了它面前的屏障,带着瓦解的碎片直冲向天空,留下满地沙尘。

 

“咳……咳咳……”师青玄没有准备,一下子被迷了眼,想睁又睁不开,又被呛得咳嗽连连,他放下怀中酒,模模糊糊间感到有人靠近了自己。他起扇,准备再来一下。

 

“别动,”那人识破了他的意图,轻轻按住他握扇的手,声音冷冷清清的,“闭上眼睛,我不害你。”

 

师青玄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他知道他不应该,但他还是放松了下来。他不动,也不再挣扎着想要睁眼。

 

今日于师青玄而言太过奇怪了,陌生的事物,陌生的想法,陌生的人,陌生的行为……一切都是陌生的,却又觉得那么理所应当。

 

那人蹲下,将按住他的那只手转移到后背上,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另一手覆上他的眼。那人的手和他的声音一样,冰冰凉凉的,刚刚覆上有些刺痛。师青玄感觉眼底仿佛有一股叮咚清泉淌过,带走了眼中沙尘。

 

“好过些了?”

 

师青玄点点头:“谢谢,好过多了。”

 

那人沉默不语,继续拍打着他的后背,节奏没有变,覆在他眼上的手也没有挪开,但师青玄就是觉得这个人突然紧张了起来。说紧张好像也不太对,但是他也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情绪,他只好问:“怎么了?”

 

“你哥来了。”

 

“哥?”有什么问题吗?师青玄不解。他将那人的手拨开,让自己的眼睛重见天日——

好吧,也许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不一定——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哥哥露出那么忌惮又凶狠的神情。

 

“青玄!快过来!”——也是第一次听他的哥哥那么急切的喊他到他的身边去。

 

师青玄抬头看看身边的那人,只一眼就认出了来。

 

——是昨日玄庙里胡吃海塞还不忘欺负他的黑衣人。

 

师青玄有些怵他,但他想起昨夜那人冷漠的表情下隐藏的不知名情愫时又笃定这人和他自己说的一样,不会害他。师青玄在他怀里呆愣了片刻才有反应。

 

“哥,没事,这人我认识。”他试图安慰一旁失态的兄长,蓦地感到双脚一空,竟被那人单手抱了起来。师青玄心中一惊,不自觉伸手抱住了那人的脖子。

 

“什么没事?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了?你认识的又是哪个他?你又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快过来!他不是什么好人!”师无渡气急败坏,他的头皮发麻。他在前厅忙着应付一帮凡人俗事时突然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不管不顾冲了过来,那边自会有人帮忙处理。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或者事还好,但偏偏是黑水沉舟。他千般万般小心又小心地躲着这鬼,却还是被他找来了。他的水师扇已在手中整装待发,却又唯恐伤了师青玄。

 

紧张关头,师无渡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此时此刻他恨透了那位太子殿下和他的那位无所不能的信徒,这一仙一鬼狼狈为奸将他们囚禁于此不得进退。

“不愧是水横天,失了双臂,断了头颅还能囫囵回来。”贺玄不由想起那人五百年前临死时的话语,嗤笑道,话语间却不含半分杀意。

 

师无渡不敢大意,道:“这是我的本事。你愿意的话可以再杀我千遍万遍!用尽这世间最残酷的手段折磨我!我断不会有半分怨言!但你不要动青玄分毫!”

 

贺玄眯起了眼睛,缓缓地放出自己的法力场,四月的天气,竟比寒冬腊月更加阴冷,他缓缓道:“水师大人说得倒是好听,杀了你?最残酷的手段?五百年前我便上过一次当了,同样的当你以为我会上两次吗?”

 

五百年前本该死去的师无渡完完整整的站在他的面前,五百年前本该被换命的师青玄却依旧留着他的气运死去,如今,完完整整的被他抱在怀里。

 

被他抱在怀里的师青玄感受不到冷意,也不太能理解他们两人在说什么,但杀来杀去,折磨来折磨去总不是什么好话,尤其是被折磨的一方好像还是一直疼他爱他的兄长,登时不乐意了。

 

“你放我下来!”他闷声道。贺玄置若罔闻,只是另一只手也贴上他的身体,把他抱的更紧了,那只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

 

师青玄:……

 

师青玄知他自己断然打不过这个黑衣青年,刚刚那一阵罡风都没能把他吹跑,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他抓紧手中的风师扇,趁其不备展开,向地面一挥——他相当确信这把扇子起的风能打着旋儿将他们托起,到时候这人一惊,定会放开他,他们一分开,他的哥哥肯定会接住他的。

 

他与师无渡之间有着无人能比的默契。

 

果不其然,师无渡见他动了风师扇,水师扇即刻出动,水龙飞舞,卷着师青玄就想将他夺过来,却不想风师扇的风起到一半就没了声息,水师扇的水卷了师青玄两下就被掐断了与扇的联系。

 

周边的空气更冷了,冷到刚刚落地的水龙卷瞬间结成了冰,摔碎了去,师无渡一呼一吸间都感到了刺痛,张口就是一阵白雾,但师青玄还是没有感受到半分寒冷。

 

贺玄怒道:“师青玄,你总是有本事挑到错误的选项!我说了不会害你就不会害你!”

 

错误?什么错误?为什么是错误的?他什么时候给了我选择?为什么说总?我们什么时候接触过吗?你说不会害我但我哥哥呢?师青玄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来。

 

见状,师无渡急道:“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青玄,青玄饮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几经轮回,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忘了?五百年前你和我说他不知道,五百年后你和我说他忘了——轻轻巧巧。你们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可恨!”

 

忘了?他凭什么忘了?怎么会忘了?他是风,无孔不入,无缝不钻,无处不达,拼了命地钻到他贺玄的心里,耐心十足地风化着他包裹着心脏的石衣,石衣起了缝隙,风带来的种子滚落了进去,然后,风消失了。那些种子以他的心脏为土,血液为水,思念为光,慢慢地生根发芽,或长成碧草,或长成大树,或开出花朵,又或生出荆棘——

 

他感到了久违的疼痛。

 

这种疼痛在五百年前师青玄死的那天达到了顶峰,他几乎以为自己又要再死一回了。

 

那个脏兮兮的肉体凡胎满脸血污,却灿笑着对他说:“再见啦!对不起,贺兄最后一个噩梦终于……结束啦……”

 

结束?

 

贺玄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颤抖着声音道:“师青玄……噩梦、美梦你都有份……都有份的……”

 

你曾说你要看遍天下美景,问我,“明兄,你陪我一起罢?”

你曾说你要尝遍天下美酒,问我:“明兄,我们一道?”

你曾说你要抱尽天下不平事,问我:“明兄,你愿意和我一起来吗?”

你曾说你要交尽天下豪杰,问我:“明兄,到时候我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

你曾说你要阅尽天下美人,问我:“明兄,我们化更漂亮的女相去见她们?”

 

……

 

你曾说……你曾对我说过你无数的愿望,每一个愿望都会叫我一道陪你,现如今却是死尸一具。

 

他招不回魂,就把那人的尸骨烧了个干净,只留下骨灰,和他自己的骨灰融为一体。他将黑水鬼蜮移到那人身死之地,为那人建起庙宇,搜罗功德。

 

从此,恨意全消,悔意无边。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贺玄叹了口气,他为什么不能忘呢?就像五百年前他质问师无渡——“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五百年后他终于弄懂了,明白了,凭他是师青玄,就足够了。

 

命格、神格,都给他。任他逍遥,让他快活。

 

他哥哥欠下的五条人命还了一条,还差四条——他不恨了,但是该讨的还是得讨回来。

 

师无渡摸不透这鬼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也不擅长揣摩这类东西的想法,但他确定这鬼一旦说出这种话,青玄便是安全了。

 

安全就好,安全了就好,师无渡放下心来。五百年前,他是人间信徒无数、庙宇繁多、法力无边的水横天,如今,他只是死过一回,偏居一隅的落魄水师无渡,怕更是斗不过这只玄鬼。他唯恐保不了这个为了他们的恩怨吃尽了苦头的弟弟。

 

“我忘了什么?”师青玄问,他只是单纯的问他忘了什么,丝毫没有对他们兄弟二人的扇子和这个黑衣人的本事感到诧异,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他现在已经知道啦,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神仙!说不定他以前也是个神仙,得罪了这个黑衣神仙?不对不对,应该是他哥哥得罪的,不然刚刚也不会和他哥哥说什么死不死的,这可如何是好?他又道:“你可别算了算了,如果以前我们得罪过你,你今日想要讨回去便讨回去,不然回去想想又该懊恼了,机会难逢,可别错过。”

 

他得罪的和他哥得罪的,有什么区别吗?

 

“青玄,别说话!”师无渡呵斥道。

 

贺玄道:“你说话可得算话。”

 

师青玄在他怀里挺了挺胸。

 

水师无渡眼睁睁得看着他的弟弟被黑水沉舟带走,不知去向。

 

“这里是你住的地方?”师青玄侧着脸问,他眼一闭就换了个地方,有些吃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看不出来,品位不错。”

 

贺玄没有作声,微微抿了抿唇。如果有个超过五百年资历的神仙在这,就会看出来这个地方的布局与当年的风师殿无异。

 

“诶,你这人,我夸你你也不知道道声谢谢,”师青玄不满道,他蹬了两下腿,“到你的地盘了,你总可以放我下来了吧,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说话不像个孩子,但又确实是个孩子。

 

贺玄依言将他放下,冷声道“第三遍,我不会害你。这里是你的地盘,听你的。”

 

师青玄:???

 

他将扇子别在腰间,抬头看看顶上,放眼望望四周,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能驾驭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是水,安安静静地,似乎被一层又透又薄的膜挡在这方天地之外。这里是水下的世界,水底鱼虾成群,在残破的船只里穿梭、嬉戏、打闹,又互相吞食。

 

“哈,哈哈,”师青玄干笑道,“兄台,你说笑了,我可没本事在这种地方建住所。”

 

忽然,他听到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风师大人救我!救命——”那声音又急又悲,气息急促,仿佛被人追赶,是个女子的声音,而后,他又听到这个声音的放大版从房子里面传来。师青玄仰头望望身边的黑衣人,黑衣人纹丝不动,复又望望刚刚被他称为品位不错的房子,尴尬道:“风师大人,您这金屋藏娇怎么还能藏出人命来?”

 

“风师金屋藏娇本来藏的就是个死人!”贺玄撂下这话就去牵师青玄的手,也不管这话是不是降了他曾经书生的身份。

 

师青玄被贺玄带着,眼看着万里江山在脚下缩小,再缩小,一人一鬼几个跨步就到了千万里外的一个山林里。一股腥臭味硬生生地将师青玄从这种新奇的体验里抽身——不远处,一只巨型黑熊张着血盆大口正要将一女子吞掉,那女子身背细软,腹部隆起,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救命之声正从她的口中发出。

 

贺玄大手一挥,一道水箭朝着那黑熊飞去,黑熊往左一跃,躲了开来,贺玄趁机救下那女子。他在远处挑了颗高大的古树,选了根粗壮的枝丫,将师青玄和女子送上去,并叮嘱师青玄照顾那女子,后又下去与黑熊精周旋,速度之快,让师青玄开口的余地都没有。

 

他想说,他恐高。

 

师青玄紧闭着眼睛,坐在树枝上,将背紧紧贴着身后的树干,冷汗出了一身,那妇人见他不对劲,自己虽还没缓过来,却先去查看他的状况。

 

“小鬼,小鬼,你没事吧?”

 

师青玄一连做了五下深呼吸,才咬着牙道:“我没事,抱歉,这地方对我来说有点高了,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啦,谢谢你们啊,小鬼!”那妇人放下心来,温柔地抚摸着腹部,道:“你们是谁?刚刚那位是我求的风师大人吗?”

师青玄点点头。

 

“原来真的有神明啊……”那女子感叹道,“我从不信神明,以前二老去玄庙为我求平安时还要被我说道,今日情况紧急,我是无碍,但我还有腹中孩儿,不得已喊了神明名号,竟然真的来了,待我回去定多烧两炷高香于他。”

 

师青玄心道:我回去也得烧两炷香给他,还得给他赔礼道歉。他再也不一时兴起对着神像唠嗑了。

 

远处传来黑熊的咆哮声,整个山林都为此而震动,两人所在的树木也在剧烈地颤抖着,这可苦了师青玄,原本身处高出已经够可怕的了,现在还要防止自己掉下去。

 

自然,他也没想到,先掉下去的竟然不是自己——

 

身旁的妇人突然腹痛难忍,一时没坐稳,竟从树枝上滑了下去,师青玄虽是闭着眼睛,但他听到了一旁的动静,迅速冲上前去抓住那妇人。他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可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再加上师青玄本就怕高,他一眼望向下面,头晕眼花,四肢发软,一下子就被妇人拖了下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风师大人救我!”便晕了过去。

 

风师扇像是响应他的召唤似的,从他的腰间飞起,在半空中打开,向地面轻轻一扫,一阵轻柔的风托着两人慢慢落地。

 

称得上是有惊无险。

 

贺玄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悬在半空的风师扇,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师青玄以及满头大汗即将生产的妇人。

 

那黑熊精于他本就是三招内的事情,却不想这黑熊精曾与这一方山神有过一些渊源,与妖精打交道方便,与神打交道却有些麻烦,贺玄一向又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因此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听到师青玄的喊声心道不好,速战速决立刻赶了过来。

 

贺玄带着二人,再次展开缩地千里回了渔村。他将妇人交给稳婆,将师青玄抱回了黑水鬼蜮。

 

师青玄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期间,贺玄探了师青玄的神格;给那妇人的儿子取了个名,从她口中得知当时的情形;又通过血雨探花牵线搭桥问了师青玄这五百年的轮回经历——

 

为什么那个在倾酒台坐卧上的少年今生会恐高?为什么一个毫无法力的普通凡人能够使用风师扇?为什么轮回转世了这么多回,谁都忘了,却独独还记得师无渡这个哥哥?

 

“师青玄……”饶他贺玄满腹经纶,搜肠刮肚却想不出什么言辞可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只能小声念着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从今以后他定当爱他,护他,不教他受半分委屈——

 

第一世,师青玄转世成了女人,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亲也定了,却被大户人家抢走做了侍妾,她不从,被人生生打死;

第二世,他还是转世成了女人,有个聪明俊逸却运道不好的哥哥,豆蔻年华,又被一家大户抢走做了侍妾,受尽凌辱,自尽了;

第三世,他依旧是个女人。

 

你看,这个人如此喜欢女相,连带着轮回转世都做了这么多次女人……这个女人有个儿子,有个女儿,七十多岁时却遭飞来横祸……

 

接下来是第四世,第五世……师青玄花了三百年,经历了贺玄一家五口所有人的命运……

 

但是师青玄没有成绝。

 

他在第五世的时候没有选择走贺玄一样的道路——他带着父母、妹妹、未婚妻的骨灰远离尘世,终日吃斋念佛,与青灯古佛相伴,偶尔的时候入市宣佛讲道。

 

有人问他:“你可恨?”

 

师青玄道:“恨!我当然恨!我恨不得啖他们的肉!饮他们的血!”

“你这样也算佛门子弟?”

 

“正因我解不了恨才入了佛门。当时,我曾想杀了他们一了百了,但是我想想那些人家里也有像我一样的老人、兄妹、妻子,要是我杀了他们,那些人该怎么办呢?”

 

那人曾是欺凌过他的人之一,现已头发花白,听闻此话,羞愧难当。

 

第五世,师青玄活到三十六岁,郁郁而终。

 

奈何桥旁,孟婆第六次见到这个年轻人,年轻人眼神明亮,一如初见,他笑嘻嘻地朝着孟婆打招呼:“阿婆,我们又见面啦!”

 

“怎么又是你?”舀一碗汤与他,“这几次轮回可有觉得苦?”

 

“这世间没什么能苦的过阿婆的汤啦!”年轻人将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踏上奈何桥,再入轮回。

 

孟婆在奈何桥边驻了没有万年也有千年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灵。

 

若是与人换命,至无辜之人死亡,天道便会以这种方式惩罚那个与之换命的人,他人的命数天道会慢慢更改,但是他的命数却不会,而这人第五世以这种方式结束,也算是逆天而行,怕是会遭至祸端。

 

孟婆看着这个渐渐消失在奈何桥尽头的生灵,摇头叹息。

 

第六世,师青玄转世成了灵童,能做预言,能通神鬼,交了一个冷面鬼怪朋友,却被当成了妖魔,生生吊死在悬崖上,死时年仅七岁,风吹雨打,七七四十九天后才被人放下,也就是从这一世起,师青玄世世惧高,实为前世孽障。

 

孟婆未料到这人这么快又到了阴曹地府,吃了一惊,却依旧递了碗汤给他,祝愿他:“愿你这次投个好胎。”

 

师青玄笑道:“承蒙阿婆吉言啦!不过上天待我不薄!我本来就世世都是好胎啦!”

第七世,师青玄投身在皇家,是个富贵闲人王爷,却因交了一个难说话却本领高强的玄衣将军,被人诬陷篡权夺位,被亲生父亲传令密杀。

 

奈何桥畔,师青玄与孟婆第八次会面。

 

“阿婆,您不该叫孟婆,该叫您好命婆啦!你看,我真的投了个好人家!”换做旁人,孟婆定当这人是来秋后算账的,但这个生灵不一样,他是真心实意地感到自己命好。

 

这次,他亲自盛了碗汤,满满一碗,边喝边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我最好的朋友,但这次,我要忘记你啦!”他饮的极慢,喝完,一擦嘴,又往奈何桥上奔去。

 

第八世,师青玄转世成了一只猫,他的主人是一书生,书生独自一人,话不多,但一日三餐都给它备的是上好的鱼肉,一日走水,师青玄为救书生而亡。

 

至此八世,无一世善终。

 

第九世,孟婆给他的汤里兑了水,道:“既忘不掉,便不忘吧。”

 

那生灵一愣,道:“多谢阿婆。”

 

至此一百五十年,孟婆再未于阴曹地府见过这个生灵。

 

第九世是师无渡亲自告诉贺玄的,那日,他寻到黑水鬼蜮,师青玄依旧昏睡未醒,贺玄已得知师青玄前八世所经之事,追问他。

 

师无渡道:“我是在他渡天劫的时候发现他的,之前种种我也不知,你别看我,五百年前,我被你所杀,魂魄又被你损坏,浑浑噩噩,直到一百年前才修复好。我也是一时好奇哪位仙友渡天劫,去看看,才发现是青玄的。三道雷劈下来,青玄就飞升了。说飞升也不太对,应该算是归位吧,他没有上仙京报道,但是神格、法力确确实实是回来了。这一世,青玄修道,但是师傅是个半吊子的道士,修了八十年就能归位,该说他不愧是我弟弟嘛。他一眼就见到我了,可高兴坏了,跟我东拉西扯嘘寒问暖了一大堆,愣是闭口不提他的事,我们在人间快活游荡了好久,一日,青玄突然问我:‘哥,命格能换,神格呢?’我一下子就愣住了,这小子五百年了,喝过的孟婆汤都有一锅了,还想着你呢。我说没有,他让我把命格转换术交给他,我不肯,他便赌气离家出走了。之后的事情于我而言又是一段空白,我只知道他再出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了,认得我,却不记得别人,是个长不大的孩童,没有法力,但是神格还在,我每年都会修改一次他的记忆,免得他记起他是个神。这一世的青玄几乎成谜,我真的不知道有朝一日青玄会成为这样的人物。我又带着他在人间四处游荡,直到几年前被血雨探花和太子殿下带到了这里。”

 

“血雨探花?”贺玄问。

 

“对,是他,血雨探花让我带着青玄回上天庭,说是上天庭水风地的位置空缺了几百年了,一直由雨师撑着,快撑不下去了,让我们回去。我不愿,他便在这里设了结界不让我们出去。”

 

难怪了。

 

这五百年,贺玄一直独来独往,比以往更甚,血雨探花也不曾叨扰,但前几天,他的住所突然遭了贼,少了不少东西,有值钱的,也有不值钱的,有稀罕的,也有普通的,其中最稀罕又值钱的莫过于他悬于一把扇上的玉坠,扇子不在,玉坠倒是留了下来,现在,又被他挂到了风师扇上。这小偷如此奇怪,倒让贺玄一下子就猜到是谁了,更不用提那小偷用一手奇丑无比的字留了张纸条——往日债务,半数抵消。

 

贺玄嗤之以鼻,一把火将那纸条烧了,他何时欠过血雨探花什么债务了?追到金枝玉叶的贵人了,就春风得意了,往日拿来买情报的钱还能算是欠的债?

 

当年他还是地师的时候曾经听闻太子殿下欠过雨师一个人情,雨师喊着去帮忙的大概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太子殿下,但是血雨探花嫌麻烦,就想推了,便只好曲线救国,来找神格都已归位的水风师兄弟。

 

顺带牵连到他。

 

血雨探花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之后,师无渡叮嘱贺玄照顾好师青玄就离开了。

 

至此,这三人的恩恩怨怨被这五百年的光阴打磨,去了棱角,再也伤不了人了。

 

师青玄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醒来的,阳光透过水面直达湖心,透过湖水的过滤依旧有些刺眼,身旁睡着一人,面容白净,眉目冷清,没有呼吸,手脚冰凉,将他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

 

他笑道:“本风师真的是藏了个美人啊。”

 

百年时光,独独青睐你一人。

 

云端上,一个年轻人跟着另外一个年轻人忙前忙后,施阵布雨,那个小跟班样的年轻人苦着脸问:“真的要在这么好的天气下雨吗?”

 

另一个年轻人道:“不破坏天气他们怎么知道上面是真的缺人手管不过来?少废话!当年我就是看你真诚才将你点将点上来的,我好多年没见过你这么真诚的人了!好好干!”

 

—END—

 

双玄小剧场:

贺玄为师青玄搜集了不少女装,师青玄试了好几套,选了套最满意的,化成女相,问贺玄道:“相公,我可美丽?”

“美艳不可方物。”

师青玄容光焕发:“那就好那就好。”说着就要出门。

贺玄一把拉住他,沉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师青玄莫名其妙:“去人间啊,你不是知道今日我与太子殿下有约吗?”

贺玄:“那你为何要化女相?”

师青玄:“好看!”

贺玄:“有我一个人欣赏还不够吗?”

师青玄:///

 

—自个儿絮叨絮叨,太晚了,思绪乱的不成型—

 

从字数上来讲还是有进步的……一个小短篇我能写一万多字,真的是前所未有,正常情况下两千字真的不能再多了,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更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这篇文我写的时候感觉写了不少东西,但是写完又觉得啥也没写……很多地方让我写还能再写,但是真的,这种短篇写万把字再加点我真的驾驭不了了,现在这个篇幅我都驾驭不了,我挺喜欢这篇文的开头的,也喜欢关于心脏石衣的描写的,但是衔接的地方没有处理好,或者说我根本就不会处理,很多地方都挺草率的,BUG也挺多的,经不起推敲,同人文对于角色性格的把握把握不准挺讨厌的。

 

我挺好奇有没有道友和我一样看原耽的主CP只磕图粮或者分析粮,其他的不是CP的反而磕的起劲的?就像天官里花怜的同人文我不怎么看,但是图很喜欢看这种的。

本来想在元宵节结束的,结果一直拖到了现在。

 

结尾很累赘,画蛇添足添了太多。

 

这篇文的脑洞当时只有师青玄转世经历了贺玄亲友和他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但是每一次师青玄都能够扭转乾坤,也就是说他会证明命数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就算换过了,换一个方式过也会有不一样的一方天地,但是写着写着你们也看到了,只有贺玄的那一世用到了这个脑洞……

 

我很喜欢师青玄,前面的几篇里也写到了,我还很喜欢引玉,这篇文我也算是圆了我之前说的两人要HE一定得一方投胎的那种,我也尽量给了两人最好的结局,水师都没死诶,但是在我感觉里他是最OOC的,师无渡花粉过敏真的很可爱……

之前不知道哪里瞥到了一句不知道说什么都是喜欢青玄的,反正不是太好的话,我记不清了,当时觉得不太舒服,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后来想想同样都是天官里的角色,各自喜欢各自的,没必要带着贬低的语气,青玄很好啊,他能够这么快地恢复到以前的那种生活态度就很了不起啊,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及得上的呀。

然后我一直觉得我自己这篇文写的是个小甜文,结果好像除了HE也没啥甜不甜的[冷漠

顺带一提,黑水牌眼药水,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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